一隻蒼鷹在鉛灰的高空盤旋，瞳孔中倒映着二十裡外那道模糊的城牆。牆上，如蟻群的人影正在進行着一場無聲的廝殺，細碎的塵煙與氣升騰，混一片。

凜冽的風刮過高坡，吹得旗幟獵獵作響。

阿古拉坐在鋪着厚實狼皮的矮凳上，對遠的慘烈戰事視若無睹。他手中握着一把銀質小刀，刀巧，正專註地削着一隻青蘋果。刀鋒穩定得不像話，薄薄的果皮在他手下連一條不斷裂的、完整的綠綵帶。空氣里瀰漫開蘋果清甜的香氣，與風中傳來的、遙遠而模糊的喊殺聲形了詭異的對沖。

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撕破了高坡上的寧靜。

一名金鷹部的信使，渾浴，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下。他衝到阿古拉面前，單膝跪地，雙手高高舉起一枚沾着暗紅跡的令箭。那令箭的尾羽被染了，代表着最高級別的急軍令。

“大汗有令！”信使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，“西城已破，請蒼狼部立刻出兵，從南門夾擊！此戰必勝！”
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的懇求，每一個字都在抖。

阿古拉彷彿沒有聽見。

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隻蘋果上。銀刀輕巧地一轉，最後一片果皮被削落，螺旋狀的綠長條準地掉在他腳邊的皮靴旁。他滿意地打量了一下手中那潔如玉的果，然後用刀尖片下一瓣，放進裡，細細地咀嚼。

牙齒碾碎果的聲音清脆而多。

他邊一名心腹大將上前一步，像一堵牆般攔住了還想再說什麼的信使，聲音懶洋洋的，帶着一草原午後的睏倦：“着什麼急？我們蒼狼部的勇士，也要吃飽了飯，才有力氣打仗嘛。”

信使眼中最後一亮熄滅了。他絕地看了一眼那個只顧着吃蘋果的首領，最終只能頹然地低下頭，拖着沉重的步子，踉蹌地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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